| 法 音 | 1996 年 第 2 期 ( 总 第 138 期 ) 第 34 页 |
我 独 自 静 立 在 学 院 中 , 听 嘈 杂 的 人 声 、 车 声 渐 渐 远 去 , 终 归 于 寂 灭 。
灵 堂 上 , 灯 火 依 旧 , 却 因 人 去 楼 空 而 显 得 更 是 凄 清 。 黄 带 白 纸 在 晨 风 中 飘 拂 不 定 , 几 朵 纸 花 瑟 瑟 作 抖 。 灵 堂 下 , 花 圈 如 海 , 挽 联 如 林 , 一 一 沉 默 在 清 淡 的 晨 光 中 。
“ 滚 滚 长 江 东 逝 水 , 浪 花 淘 尽 英 雄 … … ” , 曾 记 得 有 一 副 挽 联 是 以 《 三 国 演 义 》 的 开 篇 辞 为 句 , 送 联 者 的 感 慨 寓 寄 于 词 , 万 千 浩 叹 , 一 展 无 奈 , 倒 也 暗 合 佛 门 苦 空 无 常 之 义 。 然 而 , 妙 老 于 此 , 当 早 已 淡 然 。 不 仅 于 此 , 对 于 现 今 这 样 的 哀 荣 , 他 老 人 家 在 天 有 知 , 将 作 何 感 想 呢 ? 也 不 过 是 淡 然 一 笑 罢 了 。
或 许 , 真 正 能 令 其 慰 然 一 笑 的 , 却 是 在 那 些 遍 布 几 大 洲 、 分 散 于 海 内 外 的 闽 院 学 生 在 他 灵 前 致 哀 之 时 。 万 千 的 功 业 都 将 随 逝 水 流 年 而 去 , 唯 有 佛 法 的 传 灯 , 灯 灯 相 续 , 绵 延 于 无 穷 。 人 能 弘 道 , 非 道 弘 人 , 佛 法 的 盛 衰 就 取 决 于 僧 材 的 质 量 。 妙 老 深 远 的 目 光 早 已 认 识 到 这 一 点 , 他 将 一 生 的 心 血 都 倾 注 于 此 , 宏 深 的 愿 力 换 来 今 天 的 桃 李 满 天 下 , 对 此 , 他 确 应 欣 然 了 。
院 中 木 兰 树 的 花 香 随 风 暗 度 , 依 旧 芬 芳 如 故 , 它 前 面 的 方 丈 楼 却 已 沉 寂 。 失 去 了 妙 老 , 我 不 能 想 象 对 我 们 而 言 是 一 种 怎 样 的 损 失 。 他 老 人 家 生 前 是 这 样 的 爱 护 着 学 生 , 注 重 于 教 育 , 甚 至 细 枝 末 节 如 上 殿 早 起 、 晨 间 锻 炼 等 , 也 一 一 倾 注 了 心 力 , 其 它 大 事 就 可 想 而 知 了 。 对 于 上 殿 , 我 的 耳 边 仿 佛 又 响 起 妙 老 清 晨 的 “ 狮 子 吼 ” , 这 是 我 们 同 学 的 私 下 所 称 。 他 老 人 家 每 每 是 闽 院 起 得 最 早 的 一 个 , 而 我 们 爱 贪 睡 , 常 常 是 在 打 晨 鼓 时 方 起 来 , 慌 得 手 忙 脚 乱 的 。 妙 老 如 此 一 喊 , 便 能 早 早 起 床 , 上 殿 前 时 间 显 得 充 裕 , 还 能 稍 稍 锻 炼 一 下 。 那 时 , 妙 老 的 声 音 仍 然 沉 稳 有 力 , 我 们 一 面 洗 脸 , 一 面 听 着 他 喊 , 心 底 里 窃 喜 , 相 互 微 笑 一 下 , 想 着 “ 妙 老 的 身 体 还 好 嘛 ” 。 谁 知 , 仅 仅 一 个 月 后 , 却 再 也 听 不 到 他 老 人 家 的 声 音 了 , 变 故 何 其 仓 猝 !
而 提 起 晨 间 锻 炼 , 至 今 犹 能 想 起 他 老 人 家 讲 堂 中 给 我 们 学 生 做 示 范 的 样 子 。 八 十 多 岁 的 老 人 在 台 上 一 面 对 我 们 说 着 要 爱 护 身 体 , 要 常 锻 炼 , 一 面 以 身 示 范 , 又 踢 腿 , 又 弯 腰 的 , 惹 得 我 们 学 生 个 个 开 心 地 笑 , 却 也 由 此 对 他 更 生 敬 意 。
妙 老 对 教 育 确 实 是 全 身 心 地 投 入 着 。 弥 留 之 际 , 他 最 关 心 的 仍 然 是 佛 教 的 未 来 、 闽 院 的 发 展 , 谆 谆 嘱 咐 , 殷 殷 告 托 。 我 测 度 妙 老 辞 世 前 的 心 情 该 是 怎 样 的 呢 ? 或 许 , 一 代 高 僧 当 是 洒 然 西 去 , 无 牵 无 挂 。 话 是 这 样 说 , 而 我 却 更 愿 相 信 妙 老 是 有 牵 有 挂 而 去 的 , 这 种 牵 挂 便 是 其 宏 深 、 坚 定 的 愿 力 。 那 风 雨 飘 零 中 的 佛 教 事 业 , 那 继 焰 微 弱 的 佛 法 传 灯 , 还 有 那 苦 海 茫 茫 的 娑 婆 众 生 , 他 怎 忍 漠 然 不 顾 , 怎 能 不 悲 心 悯 切 呢 ? 况 且 他 生 前 虽 支 持 倡 办 了 全 国 各 地 很 多 的 佛 学 院 , 而 又 提 出 了 “ 佛 教 大 国 一 定 要 有 佛 教 大 学 ” 的 口 号 , 并 曾 为 此 奔 波 四 海 , 却 在 尚 未 成 就 时 便 辞 世 而 去 。 “ 壮 志 未 酬 身 先 死 , 长 使 群 生 泪 满 襟 ” , 岂 不 痛 哉 !
关 于 他 老 人 家 一 生 的 功 绩 , “ 中 国 当 代 最 伟 大 的 佛 学 教 育 家 ” 、 “ 千 年 古 刹 、 气 象 更 新 , 劳 苦 功 高 唯 妙 公 大 和 尚 ” 、 “ 一 代 高 僧 ” 、 “ 佛 教 领 袖 ” 、 “ 社 会 福 利 家 ” , 悼 词 中 的 这 些 称 号 , 妙 老 都 当 之 无 愧 的 。 我 却 惊 异 于 他 老 人 家 居 然 还 热 心 无 偿 地 支 持 过 伊 斯 兰 教 寺 院 修 复 工 作 , 花 巨 款 救 济 基 督 教 徒 , 这 种 胸 怀 可 说 是 已 超 越 了 一 般 世 间 的 执 着 , 拥 有 这 种 胸 怀 的 人 所 具 备 的 人 格 当 可 推 知 了 。 所 以 我 想 , 在 我 们 眼 里 那 种 无 比 的 慈 悲 , 对 他 本 身 来 说 也 就 很 自 然 了 。
这 样 一 个 人 , 竟 这 么 快 就 谢 世 而 去 了 !
“ 法 门 殒 大 将 , 巨 柱 折 南 天 ” , 然 而 , 在 萧 条 的 季 节 , 这 样 的 大 将 , 这 样 的 巨 柱 , 恐 已 无 人 能 代 替 得 了 了 。 念 及 此 , 两 行 清 泪 潸 然 而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