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太 虚 大 师 的 门 下 ， 正 果 法 师 是 很 有 独 特 性 格 的 一 位 。 他 学 识 渊 博 ， 但 不 是 一 个 现 代 式 的 佛 教 学 者 ； 他 撰 写 了 不 少 能 够 体 现 广 博 学 识 的 书 ， 但 还 没 有 一 本 是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著 作 ， 而 大 多 署 名 “ 编 述 ” ； 他 讲 了 几 十 年 的 佛 法 ， 但 他 并 没 有 把 自 己 的 佛 学 观 体 系 化 。 他 之 所 以 有 这 样 的 特 点 ， 是 因 为 他 没 有 当 学 者 专 家 的 想 法 ， 他 是 “ 述 而 不 作 ” 的 典 范 。 所 以 从 正 果 法 师 的 讲 义 中 ， 难 以 归 纳 出 完 整 的 佛 学 观 体 系 ， 这 是 完 全 可 以 理 解 的 。 正 果 法 师 以 戒 为 师 ， 以 法 为 依 ， 堪 称 当 代 为 人 为 学 相 统 一 的 高 僧 大 德 。

　 　 太 虚 大 师 是 中 国 近 代 佛 教 史 上 最 重 要 的 佛 教 领 袖 和 佛 学 导 师 ， 在 他 的 门 下 ， 培 养 出 不 少 很 有 建 树 的 佛 学 专 家 ， 其 中 法 尊 法 师 、 印 顺 法 师 最 为 典 型 。 法 尊 法 师 是 精 通 汉 藏 两 系 佛 教 的 大 师 ， 又 是 著 名 翻 译 家 ， 可 谓 “ 当 代 之 玄 奘 ” ； 印 顺 法 师 是 深 通 三 藏 经 典 的 佛 学 泰 斗 和 佛 教 思 想 家 ， 可 谓 “ 当 代 之 龙 树 ” 。 法 尊 法 师 在 见 地 上 是 持 西 藏 格 鲁 派 的 应 成 中 观 见 ， 而 印 顺 法 师 则 以 印 度 佛 教 中 期 大 乘 龙 树 中 观 为 宗 极 。 很 明 显 ， 在 见 地 上 法 尊 法 师 和 印 顺 法 师 与 太 虚 大 师 都 是 有 区 别 的 ， 太 虚 大 师 以 中 国 佛 学 为 本 位 ， 以 法 界 圆 觉 为 终 极 旨 归 。 太 虚 大 师 曾 云 ： “ 中 国 佛 教 的 特 质 在 禅 ” ， 法 界 圆 觉 的 哲 学 理 念 也 就 是 禅 的 心 要 。 太 虚 大 师 把 法 相 唯 识 学 当 成 佛 教 共 有 的 方 法 论 ， 在 这 一 点 上 ， 正 果 法 师 是 和 太 虚 大 师 相 同 的 ， 可 以 说 只 有 正 果 法 师 是 基 本 继 承 了 太 虚 大 师 的 见 地 。 在 学 理 上 ， 我 们 应 该 承 认 法 尊 法 师 和 印 顺 法 师 确 实 继 承 和 发 展 了 太 虚 大 师 的 佛 学 思 想 ， 而 且 他 们 坚 持 中 观 见 自 有 其 一 定 道 理 ， 但 从 师 承 上 说 ， 我 们 不 能 不 说 两 位 大 师 都 另 立 自 宗 了 ， 或 许 他 们 的 观 念 是 “ 吾 爱 吾 师 ， 犹 爱 真 理 ” 吧 ! 而 正 果 法 师 则 是 恪 遵 师 说 的 。 在 佛 学 上 他 不 象 法 尊 法 师 和 印 顺 法 师 那 样 着 重 于 自 身 体 系 的 构 建 ， 但 在 广 大 菩 萨 行 上 ， 正 果 法 师 确 实 是 太 虚 大 师 的 上 首 弟 子 。

　 　 正 果 法 师 为 人 为 学 是 一 致 的 ， 他 老 人 家 讲 法 ， 总 是 以 戒 定 慧 为 总 纲 ， 以 三 法 印 为 基 本 原 则 ， 以 菩 萨 六 度 、 四 摄 为 内 容 。 笔 者 1981 年 皈 依 正 果 法 师 ， 曾 就 学 术 界 争 论 不 息 的 伪 经 伪 论 问 题 向 他 求 教 。 正 果 法 师 回 答 ： “ 凡 合 乎 三 法 印 者 ， 就 是 佛 法 ； 不 合 乎 三 法 印 者 ， 就 是 魔 说 。 《 楞 严 》 、 《 起 信 》 都 是 合 乎 三 法 印 的 ， 因 此 应 当 视 为 佛 法 。 ” 由 此 可 见 ， 正 果 法 师 判 别 佛 说 与 伪 说 是 以 法 住 原 则 为 标 准 的 ， 并 不 是 以 史 学 考 据 方 法 来 确 证 。 正 果 法 师 认 为 佛 法 不 同 于 世 间 文 化 学 术 ， 佛 法 的 真 理 要 靠 亲 身 体 认 方 可 觉 知 ， 不 能 把 佛 法 单 纯 地 看 成 是 一 套 与 世 间 文 化 学 术 一 样 的 概 念 系 统 ， 否 则 佛 法 就 不 是 佛 法 ， 而 是 一 种 世 间 学 术 知 识 了 。 佛 法 的 重 心 在 智 慧 ， 世 间 文 化 学 术 的 重 心 则 在 知 识 ， 智 慧 与 知 识 是 有 本 质 区 别 的 。 知 识 需 要 聪 明 ， 智 慧 需 要 悟 性 ， 一 个 外 在 ， 一 个 内 在 。 佛 法 是 内 明 ， 也 就 是 重 于 内 在 ， 所 以 治 佛 法 者 一 定 要 切 身 实 证 ， 反 观 内 照 ， 否 则 就 是 戏 论 。

　 　 正 果 法 师 的 佛 学 思 想 基 本 可 以 从 这 几 个 方 面 谈 起 ， 一 是 以 中 国 佛 学 为 本 位 ， 二 是 以 法 相 唯 识 学 为 架 构 ， 三 是 以 禅 宗 修 行 为 核 心 ， 四 是 以 人 间 佛 教 为 宗 极 。 在 近 代 中 国 佛 教 史 上 ， 有 这 样 一 种 思 潮 ， 就 是 反 对 中 国 传 统 佛 教 。 一 些 新 派 学 者 们 认 为 ， 中 国 佛 教 与 印 度 佛 教 有 本 质 上 的 区 别 ， 中 国 佛 教 已 被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给 同 化 了 ， 失 去 了 印 度 佛 教 本 有 的 思 想 特 质 。 印 度 佛 教 讲 有 为 缘 起 论 ， 而 中 国 佛 教 则 讲 无 为 缘 起 论 。 有 为 缘 起 论 讲 性 寂 ， 无 为 缘 起 论 讲 性 觉 ， 两 者 区 别 甚 大 。 因 此 新 派 学 者 判 定 中 国 佛 教 哲 学 思 想 是 违 背 佛 说 的 ， 故 而 对 中 国 佛 教 一 笔 抹 煞 。 正 果 法 师 对 新 派 学 者 的 意 见 是 持 否 定 态 度 的 ， 他 坚 持 中 国 佛 教 为 本 位 ， 认 为 有 着 近 二 千 年 历 史 的 中 国 佛 教 ， 是 对 佛 陀 圣 教 最 好 的 继 承 和 发 展 。 在 历 史 上 ， 中 国 佛 教 大 德 高 僧 有 修 有 证 ， 对 佛 法 的 理 解 是 靠 修 为 、 体 认 得 来 的 ， 并 不 象 今 天 的 新 派 学 者 是 靠 考 据 和 概 念 名 相 推 论 得 来 的 。 作 为 世 界 佛 教 重 要 组 成 部 分 的 中 国 佛 教 ， 它 的 最 大 成 就 即 是 创 立 了 具 有 中 国 文 化 特 质 而 又 完 全 契 合 佛 陀 本 怀 的 禅 宗 。 正 果 法 师 是 一 个 有 修 有 证 的 禅 宗 实 践 者 ， 所 以 在 他 心 目 中 ， 中 国 佛 学 是 他 的 本 位 ， 他 认 为 中 国 佛 学 是 世 界 佛 教 史 上 最 为 巨 大 的 成 果 。

　 　 一 般 来 说 中 国 佛 教 的 特 点 是 简 约 ， 正 果 法 师 看 到 了 简 约 方 法 对 利 根 上 士 是 方 便 的 ， 但 对 今 天 广 大 学 修 佛 法 者 则 需 详 明 。 没 有 详 明 的 佛 理 基 础 ， 就 无 法 导 向 实 践 。 为 此 ， 正 果 法 师 十 分 重 视 法 相 唯 识 学 理 论 ， 他 把 法 相 唯 识 学 当 成 入 佛 必 备 的 基 础 知 识 。 由 此 可 见 ， 正 果 法 师 是 讲 中 道 的 ， 他 既 不 偏 于 简 约 ， 又 不 偏 于 详 明 ， 而 是 二 者 兼 顾 、 善 巧 运 用 。

　 　 正 果 法 师 所 讲 的 法 相 唯 识 学 是 十 分 传 统 的 ， 完 全 恪 守 原 典 的 结 构 ， 在 其 讲 义 中 ， 并 无 创 新 之 迹 。 法 相 唯 识 学 有 严 密 的 理 论 体 系 ， 可 以 充 当 整 体 佛 法 的 方 法 论 。 正 果 法 师 认 为 ， 要 建 立 系 统 的 佛 学 理 念 ， 应 以 法 相 唯 识 学 为 其 架 构 。 正 基 于 此 ， 正 果 法 师 对 法 相 唯 识 学 有 深 入 的 研 究 。 他 虽 然 精 于 教 相 ， 但 在 个 人 行 持 上 则 选 择 十 分 简 约 的 禅 宗 。 可 以 说 禅 宗 是 正 果 法 师 佛 学 思 想 的 核 心 。 正 果 法 师 对 全 体 佛 法 都 有 过 研 究 。 他 师 从 法 尊 法 师 几 十 年 ， 对 法 尊 法 师 翻 译 的 藏 传 佛 教 格 鲁 派 大 师 宗 喀 巴 的 《 辩 了 不 了 义 论 》 做 过 讲 义 ， 花 费 了 几 年 时 光 ， 写 了 几 十 万 字 的 手 稿 ， 可 见 正 果 法 师 对 藏 传 佛 教 也 是 有 一 定 研 究 的 。 他 所 坚 持 的 见 地 ， 必 有 他 所 依 据 的 理 由 存 在 ， 这 大 概 更 多 是 他 老 人 家 的 内 证 吧 !

　 　 在 正 果 法 师 看 来 ， 人 间 佛 教 是 菩 萨 行 的 具 体 体 现 ， 所 以 正 果 法 师 的 佛 学 理 念 宗 极 是 人 间 佛 教 。 晚 年 的 正 果 法 师 同 赵 朴 初 居 士 一 道 提 倡 人 间 佛 教 ， 并 且 还 撰 写 了 一 些 有 关 人 间 佛 教 的 文 章 ， 发 表 在 《 法 音 》 杂 志 上 。 他 认 为 人 是 最 宝 贵 的 ， 人 身 难 得 。 在 三 界 中 ， 只 有 人 最 容 易 修 道 成 佛 。 佛 陀 曾 云 ： “ 诸 佛 世 尊 ， 皆 出 人 间 ， 终 不 在 天 上 成 佛 也 。 ” 禅 宗 六 祖 慧 能 亦 云 ： “ 佛 法 在 世 间 ， 不 离 世 间 觉 ， 离 世 觅 菩 提 ， 恰 如 求 兔 角 。 ” 由 此 可 见 ， 在 人 间 修 道 是 佛 陀 的 本 怀 。 太 虚 大 师 也 曾 云 ： “ 仰 止 唯 佛 陀 ， 完 成 在 人 格 ， 人 成 即 佛 成 ， 是 名 真 现 实 。 ” 正 果 法 师 的 人 间 佛 教 理 念 就 是 如 此 。 基 于 此 念 ， 他 发 愿 生 生 世 世 来 人 间 ， 永 做 菩 萨 度 众 生 。 这 是 不 求 自 己 得 安 乐 、 但 愿 众 生 得 离 苦 的 大 悲 之 心 ， 完 全 契 合 佛 陀 的 本 怀 。 人 间 佛 教 是 菩 萨 学 处 ， 是 佛 法 所 要 开 显 的 秘 藏 ， 正 果 法 师 真 可 谓 实 证 此 境 界 的 大 菩 萨 !

　 　 今 天 我 们 学 习 正 果 法 师 ， 就 是 要 学 习 他 的 广 大 菩 萨 行 ， 立 基 于 人 间 ， 净 化 人 心 ， 完 善 人 格 ， 最 终 成 就 佛 果 。 佛 法 是 人 生 的 佛 法 ， 佛 法 是 现 实 的 佛 法 ， 佛 法 是 理 性 的 佛 法 ， 佛 法 是 实 践 的 佛 法 。 我 们 要 向 正 果 法 师 那 样 ， 以 戒 为 师 ， 以 法 为 依 ， 以 无 我 的 精 神 ， 广 行 利 乐 有 情 和 庄 严 国 土 之 事 。

　 　 到 今 年 11 月 20 日 正 果 法 师 示 寂 已 有 十 周 年 了 ， 作 为 他 的 皈 依 弟 子 ， 我 难 忘 吾 师 的 慈 训 ， 法 乳 之 恩 ， 终 身 难 报 。 现 将 我 所 知 晓 的 法 师 思 想 略 陈 点 滴 ， 并 加 少 许 评 说 ， 以 纪 念 法 师 ， 并 盼 法 师 乘 愿 再 来 。 如 有 人 欲 详 细 了 解 正 果 法 师 的 思 想 ， 则 应 捧 读 法 师 所 编 述 的 《 佛 教 基 本 知 识 》 、 《 禅 宗 大 意 》 和 《 止 观 简 介 》 等 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