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 识 学 在 大 乘 佛 学 中 有 其 独 特 思 维 方 式 。 对 于 法 的 生 成 关 系 ， 唯 识 学 虽 然 也 采 用 了 佛 教 传 统 的 “ 四 缘 ” 生 诸 法 的 说 法 ， 但 是 唯 识 学 于 诸 法 生 起 别 立 “ 种 子 ” 义 ， “ 种 子 ” 学 说 应 该 说 是 唯 识 哲 学 的 一 大 理 论 特 质 。 “ 种 子 ” 义 实 质 就 是 承 认 诸 法 有 其 自 性 存 在 ， 虽 然 这 个 自 性 是 有 内 在 的 刹 那 灭 、 果 俱 有 、 待 众 缘 、 引 自 果 、 性 决 定 、 恒 随 转 之 义 ， 但 自 性 是 存 在 的 。 这 就 是 唯 识 学 的 自 性 观 。 与 唯 识 学 不 同 的 中 观 学 则 主 张 无 自 性 ， 故 说 诸 法 生 时 不 立 种 子 义 。 我 们 知 道 大 乘 佛 学 有 两 大 支 ： 一 是 唯 识 学 ， 二 是 中 观 学 ， 史 称 中 观 学 为 空 宗 ， 称 唯 识 学 为 有 宗 。 所 谓 空 宗 就 是 无 自 性 宗 ， 所 谓 有 宗 就 是 有 自 性 宗 。 那 唯 识 学 与 中 观 学 于 此 是 否 互 相 矛 盾 ? 其 实 二 者 并 无 矛 盾 ， 而 只 是 立 论 的 角 度 不 同 ， 采 用 的 思 维 方 法 不 同 ， 所 以 二 宗 安 立 的 宗 趣 有 别 。 我 们 若 知 道 佛 学 探 讨 的 问 题 对 象 是 什 么 ， 就 不 会 误 解 佛 学 与 世 间 学 的 关 系 。 佛 学 的 目 的 在 于 转 识 成 智 ， 因 而 佛 学 的 问 题 对 象 是 我 人 的 内 在 心 行 ， 而 不 是 心 外 之 物 （ 存 在 ） 。 基 于 这 个 出 发 点 ， 我 们 就 不 难 理 解 唯 识 学 的 自 性 理 论 是 在 什 么 条 件 下 建 立 的 了 。 “ 种 子 ” （ 自 性 ） 一 般 被 理 解 为 是 一 个 内 在 相 关 性 概 念 ， 而 与 之 相 反 的 “ 增 上 缘 ” 则 是 一 个 外 在 相 关 性 概 念 。 “ 增 上 缘 ” 这 个 概 念 在 唯 识 学 中 具 有 极 为 重 要 的 意 义 ， 它 关 系 到 唯 识 学 存 在 论 的 性 质 问 题 。 由 于 唯 识 学 承 诺 了 法 有 自 性 这 个 观 点 ， 就 势 必 会 使 增 上 缘 也 自 性 化 。 如 果 增 上 缘 的 自 性 化 被 确 立 ， 那 么 唯 识 学 的 存 在 论 也 就 自 然 是 一 个 普 遍 性 的 外 在 相 关 性 存 在 论 ， 这 样 的 外 在 相 关 性 存 在 论 是 否 有 效 则 需 论 证 。 另 外 这 个 外 在 相 关 性 的 存 在 论 建 立 在 什 么 意 义 上 ， 也 是 十 分 重 要 的 问 题 。 本 文 试 图 通 过 对 “ 增 上 缘 ” 与 “ 自 性 ” 内 涵 的 分 析 ， 试 图 对 此 作 出 回 答 。

　 　 1 、 “ 增 上 缘 ” 之 定 义 。 据 《 成 唯 识 论 》 云 ： “ 增 上 缘 者 ， 谓 若 有 法 ， 有 胜 势 用 ， 能 于 余 法 或 顺 或 违 而 使 令 生 。 … … 就 此 与 力 不 障 能 使 令 生 之 用 ， 名 为 增 上 缘 也 。 ” 这 是 唯 识 学 对 “ 增 上 缘 ” 下 的 经 典 定 义 。 唯 识 学 是 有 自 性 宗 ， 所 以 在 确 立 “ 增 上 缘 ” 定 义 上 ， 规 定 了 增 上 缘 与 余 法 的 外 在 相 关 性 ， 这 样 就 等 于 承 认 有 异 己 的 客 观 性 存 在 ， 否 则 增 上 缘 就 无 实 际 意 义 了 。 与 唯 识 学 相 反 ， 中 观 学 主 无 自 性 义 。 《 中 观 论 》 云 ： “ 诸 法 不 自 生 ， 亦 不 从 他 生 ， 不 共 不 无 因 ， 是 故 知 无 生 。 如 诸 法 自 性 ， 不 在 于 缘 中 ， 以 无 自 性 故 ， 他 性 亦 复 无 。 ” 这 就 是 中 观 学 对 诸 法 自 性 的 否 定 。 从 字 面 上 看 ， 唯 识 与 中 观 是 对 立 的 ， 但 是 我 们 稍 微 细 心 考 究 一 下 中 观 与 唯 识 理 论 思 维 的 出 发 点 和 思 维 方 法 ， 就 会 理 解 这 个 对 立 关 系 的 意 义 。 我 们 要 知 道 ， 我 人 的 言 思 仅 是 表 达 觉 知 的 工 具 ， 可 以 刻 画 觉 知 的 现 象 ， 但 不 能 判 定 事 物 的 实 相 ， 这 是 佛 教 各 宗 都 共 许 的 观 念 。 所 以 在 言 思 上 ， 唯 识 学 是 在 知 性 思 维 上 描 述 诸 法 关 系 ， 所 以 在 增 上 缘 上 承 认 有 客 观 性 存 在 ， 实 质 就 是 对 自 性 的 肯 定 ； 中 观 学 是 在 理 性 思 维 上 反 省 诸 法 关 系 ， 所 以 于 诸 缘 中 不 承 认 有 自 性 存 在 ， 对 客 观 性 也 是 否 定 的 。 唯 识 学 的 知 性 思 维 类 似 一 种 静 态 分 析 方 法 ， 而 中 观 学 则 是 在 动 态 上 观 照 一 切 。 两 种 思 维 都 是 人 类 觉 知 事 物 的 内 在 能 力 ， 都 有 其 合 理 性 。 我 们 必 须 知 道 ， 言 思 的 功 能 仅 可 以 描 述 现 象 ， 不 能 够 判 断 法 性 本 质 ， 否 则 就 会 落 在 四 句 见 上 。 而 正 在 这 一 点 上 ， 世 间 哲 学 往 往 是 一 种 僭 妄 ， 它 们 常 常 企 图 仅 用 思 辩 逻 辑 来 推 度 法 界 本 体 ， 这 其 实 是 无 法 办 到 的 。 因 为 逻 辑 的 作 用 就 是 对 经 验 界 的 事 相 抽 象 化 ， 但 对 超 验 界 的 本 体 是 无 能 为 力 的 。 唯 识 学 “ 增 上 缘 ” 概 念 就 是 在 经 验 心 识 上 建 立 的 诸 法 关 系 范 畴 。 唯 识 学 有 一 个 核 心 命 题 ， 那 就 是 “ 万 法 唯 识 所 变 ” 。 其 实 知 性 思 维 方 式 与 理 性 思 维 方 式 都 是 主 体 心 识 变 现 之 法 ， 它 们 反 映 的 法 相 都 是 依 其 方 式 来 确 定 属 性 。 因 而 关 于 增 上 缘 的 定 义 ， 中 观 学 与 唯 识 学 的 差 异 是 在 思 维 角 度 上 的 差 异 ， 而 其 根 本 思 想 并 无 矛 盾 。

　 　 2 、唯 识 学 是 在 心 行 上 讲 “ 增 上 缘 ” 。 我 们 知 道 唯 识 学 是 主 张 “ 唯 识 无 境 ” 的 ， 所 谓 的 “ 唯 识 无 境 ” 就 是 对 外 境 （ 存 在 ） 的 扬 弃 ， 唯 识 就 是 在 心 行 上 讲 一 切 法 （ 概 念 ） 之 本 性 ， 因 为 这 样 可 以 实 践 转 识 成 智 的 修 道 。 唯 识 义 本 为 认 识 论 、 方 法 论 、 实 践 论 上 之 施 设 ， 如 果 把 唯 识 理 解 成 存 在 论 命 题 ， 那 确 是 对 唯 识 本 义 的 误 解 。 我 们 不 排 除 唯 识 义 具 有 存 在 论 理 解 上 之 可 能 ， 但 是 唯 识 学 的 旨 趣 是 在 认 识 论 、 方 法 论 、 实 践 论 上 ， 或 者 说 唯 识 学 是 在 心 行 上 讲 存 在 ， 并 不 是 一 种 纯 粹 的 存 在 论 哲 学 。 关 于 存 在 的 问 题 ， 实 质 上 是 世 间 哲 学 的 终 极 论 题 ， 唯 识 学 作 为 一 种 理 论 体 系 ， 自 然 也 不 例 外 地 会 触 及 这 个 论 题 ， 并 且 也 必 须 给 予 确 当 明 了 的 解 答 。 唯 识 学 关 于 存 在 的 相 关 性 问 题 ， 是 以 “ 增 上 缘 ” 这 个 范 畴 来 阐 释 的 ， 由 于 唯 识 学 对 法 的 自 性 的 承 诺 ， 势 必 使 增 上 缘 成 了 外 在 相 关 性 。 唯 识 的 存 在 是 一 个 心 行 概 念 化 的 存 在 ， 概 念 与 概 念 之 间 在 知 性 逻 辑 上 自 然 具 有 机 械 性 的 外 在 相 关 性 。 我 们 要 知 道 ， 唯 识 是 用 知 性 （ 形 式 逻 辑 、 因 明 ） 方 式 来 阐 释 心 行 概 念 ， 所 以 增 上 缘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是 一 种 外 在 相 关 性 。

　 　 3 、 唯 识 学 的 “ 自 性 ” 是 在 知 性 层 面 上 建 立 的 。 唯 识 学 是 讲 “ 假 必 依 实 ” 的 ， 这 个 “ 实 ” 就 是 “ 世 俗 有 ” 的 自 性 。 唯 识 学 的 世 俗 谛 是 知 性 范 畴 ， 唯 识 的 自 性 概 念 不 同 于 外 道 的 实 体 自 性 ， 因 为 唯 识 学 的 自 性 不 具 有 本 体 论 意 义 ， 而 只 具 有 认 识 论 、 方 法 论 意 义 。 如 果 把 唯 识 的 “ 自 性 ” 理 解 成 为 哲 学 本 体 论 之 实 体 自 性 ， 那 就 会 大 违 唯 识 本 义 ， 更 与 佛 法 宗 趣 相 违 。 唯 识 学 的 认 识 论 是 从 人 的 认 识 发 生 开 始 讲 的 ， 而 人 最 初 的 认 知 结 构 就 是 知 性 思 维 。 在 这 个 思 维 层 次 上 ， 概 念 即 是 以 “ 自 性 ” 的 方 式 存 在 的 ， 因 而 唯 识 学 的 “ 自 性 ” 观 合 乎 人 类 知 性 思 维 的 固 有 特 点 。 思 维 的 形 式 是 法 尔 固 有 的 ， 在 不 同 的 思 维 形 式 上 面 所 起 执 见 则 是 虚 妄 无 实 的 。 佛 法 是 破 执 不 破 法 ， 也 就 是 说 对 法 尔 固 有 的 存 在 是 不 破 除 的 ， 只 是 破 除 于 法 上 所 生 之 执 。 一 般 学 人 不 知 此 理 ， 往 往 用 辩 证 思 维 来 破 知 性 思 维 ， 这 是 一 大 谬 误 。 在 佛 教 内 部 也 有 人 用 中 观 见 来 破 唯 识 学 的 ， 考 其 原 因 ， 无 外 乎 是 对 法 与 法 执 之 关 系 没 有 弄 清 楚 。 我 人 一 旦 认 识 到 这 一 点 就 不 难 契 入 唯 识 妙 理 了 。

　 　 4 、 唯 识 学 与 中 观 学 是 由 不 同 层 次 思 维 而 建 立 的 理 论 体 系 。 人 的 思 维 有 三 个 逻 辑 层 次 ： 一 是 知 性 形 式 逻 辑 思 维 ， 二 是 理 性 辩 证 逻 辑 思 维 ， 三 是 直 觉 非 逻 辑 思 维 。 唯 识 学 基 本 方 法 论 是 因 明 学 ， 因 明 学 有 类 于 形 式 逻 辑 学 。 在 形 式 逻 辑 中 ， 概 念 的 确 定 性 是 基 础 。 唯 识 学 中 的 “ 自 性 ” 含 义 实 质 就 是 强 调 概 念 （ 名 言 种 子 ） 实 有 ， 从 而 方 名 为 “ 有 宗 ” 。 唯 识 学 是 以 因 明 学 方 法 论 为 契 入 点 ， 从 而 进 行 心 识 转 依 。 在 唯 识 学 中 中 道 原 理 还 是 占 主 导 地 位 ， 所 谓 中 道 原 理 就 是 对 实 体 性 的 否 定 和 对 缘 起 义 的 首 肯 。 在 交 流 中 ， 语 言 的 规 范 、 思 维 的 同 一 性 是 基 本 条 件 ， 所 以 唯 识 学 才 建 立 起 既 符 合 佛 法 本 义 、 又 不 违 世 间 逻 辑 的 理 论 体 系 。 与 唯 识 学 相 反 ， 中 观 学 是 从 辩 证 逻 辑 思 维 出 发 ， 对 一 切 概 念 中 的 自 性 义 进 行 彻 底 的 破 斥 ， 直 面 法 性 缘 起 实 相 。 在 印 度 早 期 大 乘 佛 学 中 ， 中 观 学 与 唯 识 学 是 一 致 的 ， 最 终 都 归 于 实 证 真 如 、 绝 诸 名 相 ， 只 是 两 者 在 方 法 论 上 有 些 差 别 。 由 于 这 个 差 别 导 致 后 期 两 家 论 师 的 诤 论 ， 以 至 相 互 非 难 。 唯 识 学 者 认 为 中 观 学 易 堕 顽 空 ， 中 观 师 则 认 为 唯 识 学 有 执 实 之 嫌 。 另 外 还 有 一 些 中 观 学 者 ， 总 把 形 式 逻 辑 思 维 与 形 而 上 学 之 观 念 混 为 一 谈 。 在 西 方 哲 学 中 黑 格 尔 也 是 如 此 ， 他 用 辩 证 逻 辑 来 否 定 形 式 逻 辑 的 合 理 性 与 有 效 性 。 在 佛 教 中 ， 当 代 的 印 顺 法 师 也 是 如 此 ， 他 在 《 中 观 今 论 》 中 ， 就 是 用 中 观 见 来 批 评 因 明 学 。 其 实 观 念 与 思 维 是 两 个 不 同 范 畴 ， 观 念 借 思 维 而 表 现 ， 思 维 不 过 是 观 念 的 心 思 形 式 而 已 。 思 维 本 身 是 中 性 存 在 ， 是 法 尔 之 存 在 。 形 式 逻 辑 与 辩 证 逻 辑 是 不 同 层 次 上 的 逻 辑 ， 两 者 并 不 矛 盾 。 唯 识 学 对 因 明 法 式 的 推 崇 ， 是 合 乎 人 类 思 维 实 际 的 ， 形 式 逻 辑 与 语 言 法 则 具 有 相 同 性 质 ， 所 以 在 立 言 上 都 必 须 要 恪 守 形 式 逻 辑 之 理 ， 不 然 就 无 法 正 确 表 达 思 想 。 其 实 中 观 学 在 语 言 形 式 上 也 是 遵 循 这 个 原 理 的 。 唯 识 学 的 因 明 扬 弃 了 外 道 正 理 学 中 的 思 想 成 份 ， 从 而 使 因 明 成 为 实 在 的 思 维 科 学 。 中 观 与 唯 识 虽 在 立 意 角 度 上 是 不 同 的 理 论 体 系 ， 但 在 终 极 意 趣 上 是 不 二 的 。 对 此 有 独 特 玄 鉴 的 有 两 大 高 士 ： 一 是 唐 代 的 玄 奘 法 师 ， 他 把 瑜 伽 唯 识 与 般 若 中 观 冶 为 一 炉 ， 将 中 道 与 因 明 同 视 为 求 真 之 法 门 ； 二 是 西 藏 宗 喀 巴 大 师 ， 他 是 第 一 个 极 重 视 因 明 的 中 观 师 ， 他 把 因 明 与 解 脱 道 联 系 起 来 ， 认 为 因 明 具 有 重 大 的 解 脱 道 意 义 。 其 实 唯 识 学 一 直 就 认 为 真 实 有 不 同 的 层 次 ， 如 《 瑜 伽 师 地 论 》 上 就 讲 “ 四 种 真 实 ” ， 因 明 与 唯 识 所 诠 之 义 也 是 诸 法 的 如 是 真 实 理 。 全 部 佛 学 皆 在 心 识 上 建 立 ， 故 云 “ 万 法 唯 心 ” 。 我 人 的 主 体 心 识 是 有 逻 辑 层 次 的 ， 依 法 尔 之 层 次 而 建 立 相 应 之 教 理 ， 这 是 佛 学 方 法 论 之 善 巧 。 佛 学 本 是 超 言 离 相 的 ， 只 因 真 如 唯 证 乃 知 ， 依 言 立 相 皆 是 方 便 ， 但 有 言 说 全 无 实 义 ， 这 是 究 极 之 谈 。 中 观 与 唯 识 二 学 恰 是 在 符 号 思 维 上 的 权 立 法 门 ， 其 宗 旨 皆 在 废 诠 谈 旨 。 唯 识 学 的 “ 有 ” 是 知 性 思 维 上 的 “ 有 ” ， 中 观 学 的 “ 空 ” 是 理 性 思 维 上 的 “ 空 ” 。 唯 识 学 与 中 观 学 的 “ 有 ” 与 “ 空 ” ， 在 其 思 维 方 式 中 ， 都 是 极 成 的 ， 唯 识 之 “ 有 ” 与 中 观 之 “ 空 ” 是 不 相 违 的 ， “ 有 ” 与 “ 空 ” 都 是 对 诸 法 的 法 体 而 立 。 要 对 “ 有 ” 与 “ 空 ” 的 实 义 进 行 细 解 ， “ 增 上 缘 ” 是 一 个 关 键 范 畴 。 中 观 学 之 “ 空 ” 与 唯 识 学 之 “ 有 ” 都 是 在 不 同 层 次 上 对 “ 增 上 缘 ” 义 的 解 读 ，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说 ， 中 观 之 “ 空 ” 与 唯 识 之 “ 有 ” 都 是 由 对 “ 增 上 缘 ” 法 的 理 解 而 形 成 的 。

　 　 5 、 从 存 在 论 上 理 解 “ 增 上 缘 ” 的 难 度 。 由 于 唯 识 学 对 自 性 的 承 认 ， 增 上 缘 的 存 在 就 成 为 一 个 法 与 法 之 关 系 的 外 在 相 关 性 存 在 。 我 人 的 自 身 存 在 ， 就 是 心 识 主 体 阿 赖 耶 识 的 自 性 存 在 。 唯 识 学 认 为 宇 宙 中 有 无 数 个 阿 赖 耶 识 存 在 ， 而 各 个 阿 赖 耶 识 之 间 是 互 为 增 上 缘 关 系 ， 不 能 互 生 、 缘 生 。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讲 ， 阿 赖 耶 识 之 存 在 是 一 个 存 在 论 性 质 的 多 元 实 体 存 在 。 宇 宙 多 元 实 体 论 与 宇 宙 一 元 有 机 论 是 对 立 的 ， 存 在 论 的 这 两 种 理 论 模 式 在 逻 辑 上 都 有 难 度 ， 都 为 二 律 背 反 所 否 定 。 存 在 论 是 纯 形 而 上 学 ， 从 佛 教 本 义 上 讲 ， 纯 哲 学 性 的 形 而 上 问 题 是 被 否 定 的 ， 或 者 是 被 搁 置 的 。 唯 识 学 是 恪 守 佛 教 这 个 正 统 理 念 的 。 我 们 在 存 在 论 上 去 理 解 “ 增 上 缘 ” ， 或 是 使 之 实 体 化 ， 或 者 使 之 性 空 化 ， 都 会 与 法 的 实 相 相 违 背 。 中 观 学 和 唯 识 学 都 是 从 心 识 思 维 上 立 论 的 ， 是 对 心 识 自 性 的 自 我 澄 明 ， 因 而 把 “ 增 上 缘 ” 理 解 成 认 识 论 问 题 就 不 会 有 过 患 。 “ 增 上 缘 ” 是 形 式 思 维 的 法 之 关 系 之 特 性 ， 性 空 则 是 辩 证 思 维 的 法 之 特 征 。 若 从 存 在 论 去 理 解 “ 增 上 缘 ” ， 则 无 法 做 到 在 逻 辑 上 的 圆 融 有 效 。 我 们 不 否 认 唯 识 学 在 存 在 论 上 的 多 元 实 体 论 性 质 ， 我 们 可 以 这 样 理 解 ： 存 在 论 的 唯 识 观 是 超 验 性 施 设 ， 并 不 具 有 可 证 明 性 和 证 实 性 。 唯 识 学 重 在 认 识 论 、 方 法 论 、 实 践 论 ， 并 不 在 于 形 上 存 在 论 。 在 存 在 论 上 ， 中 观 学 的 性 空 论 和 唯 识 学 的 自 性 论 都 无 法 彻 底 极 成 。 承 认 宇 宙 中 有 无 数 个 阿 赖 耶 识 自 性 存 在 ， 是 唯 识 学 特 有 的 价 值 本 体 论 ， 并 不 同 于 玄 学 的 本 体 论 。 为 了 确 定 价 值 的 存 在 ， 就 必 须 设 定 一 个 永 恒 主 体 存 在 （ 自 性 ） ， 否 则 价 值 意 义 就 建 立 不 起 来 。 唯 识 学 基 于 这 个 理 念 而 构 造 出 独 特 的 宇 宙 价 值 本 体 论 ， 唯 识 学 又 对 这 个 本 体 论 进 行 了 知 性 思 维 方 式 的 诠 释 。 “ 增 上 缘 ” 即 是 在 这 个 方 式 上 被 理 解 为 外 在 相 关 性 。 我 们 认 为 ， 从 逻 辑 上 出 发 ， 一 切 由 言 思 所 构 成 的 观 念 都 有 被 否 定 的 可 能 性 ， 佛 学 也 不 例 外 。 佛 学 重 在 体 认 ， 重 在 超 越 逻 辑 ， 但 为 化 度 有 情 ， 依 言 思 而 传 离 言 思 之 妙 道 。 于 佛 学 上 讨 名 相 之 真 义 ， 万 不 可 寻 章 摘 句 地 知 解 ， 要 知 义 在 言 外 。 唯 识 学 认 为 凡 夫 的 思 维 观 念 是 泥 于 遍 计 所 执 自 性 上 ， 故 于 法 生 执 。 于 法 执 上 讨 正 法 ， 真 可 谓 缘 木 求 鱼 ， 自 然 困 难 重 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