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 音 1999 年 第 6 期 ( 总 第 178)29

载 歌 载 舞 的 缅 甸 新 年 — — 泼 水 节

光   伟

    记 得 在 上 小 学 时 , 曾 读 过 一 篇 叫 《 泼 水 节 》 的 课 文 , 讲 的 是 云 南 少 数 民 族 过 泼 水 节 的 事 。 可 是 事 隔 多 年 , 除 了 留 下 “ 泼 水 节 ” 和 “ 载 歌 载 舞 ” 这 些 粗 略 的 概 念 之 外 , 其 他 什 么 早 已 不 记 得 了 ; 而 且 小 学 的 课 文 本 就 简 单 , 所 以 根 本 不 了 解 泼 水 节 。 去 年 我 们 八 个 中 国 大 陆 的 留 学 僧 来 到 缅 甸 时 , 缅 甸 的 新 年 — — 泼 水 节 偏 又 过 去 了 , 不 觉 令 人 遗 憾 ! 直 到 今 年 , 我 提 前 从 幸 福 坐 禅 中 心 回 到 学 校 , 才 有 生 以 来 第 一 次 领 略 了 缅 甸 的 新 年 — — 泼 水 节 的 风 光 。 缅 甸 的 新 年 确 实 独 具 特 色 , 也 许 只 有 缅 甸 的 新 年 才 真 正 称 得 上 是 载 歌 载 舞 。 以 前 曾 无 数 次 读 到 “ 载 歌 载 舞 ” 这 个 词 , 以 为 只 是 尽 情 地 唱 歌 跳 舞 , 可 并 不 知 道 它 的 确 切 含 意 , 在 缅 甸 经 历 了 他 们 的 泼 水 节 后 , 才 终 于 明 白 了 什 么 是 真 正 的 载 歌 载 舞 。 从 四 月 十 三 日 到 十 六 日 是 缅 甸 的 新 年 , 在 这 几 天 中 , 总 要 下 一 场 雨 。 本 来 这 个 时 候 是 旱 季 , 要 再 过 一 段 时 间 才 进 入 雨 季 的 , 但 象 中 国 的 清 明 节 一 样 , 总 要 按 时 下 一 场 雨 的 。 好 久 好 久 , 大 概 有 三 四 个 月 了 , 都 没 下 过 一 滴 雨 , 新 年 时 却 突 然 下 起 雨 来 。 这 第 一 场 雨 叫 新 年 雨 。 新 年 雨 一 下 , 大 家 都 欢 欣 鼓 舞 , 欢 歌 笑 语 , 到 处 洋 溢 着 喜 悦 的 气 氛 。

    缅 甸 的 新 年 有 两 大 主 要 特 征 : 一 是 泼 水 ; 二 是 歌 舞 。 这 两 大 项 目 都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 当 然 所 谓 的 泼 水 节 , 泼 水 是 最 主 要 的 , 因 为 唱 歌 跳 舞 不 是 人 人 都 行 , 但 泼 水 娱 乐 却 是 个 个 会 的 。 不 过 歌 舞 也 非 常 重 要 , 因 为 歌 舞 渲 染 了 气 氛 , 使 人 们 感 到 更 加 的 快 乐 、 开 心 。

    泼 水 节 之 际 , 在 每 个 区 都 要 搭 一 个 舞 台 和 几 个 泼 水 台 。 舞 台 和 泼 水 台 相 隔 不 远 , 都 搭 得 漂 亮 耀 眼 , 以 黄 色 漆 和 各 种 彩 色 纸 装 饰 , 老 远 就 能 看 得 见 , 漂 亮 得 非 常 引 人 注 目 。 舞 台 上 上 演 的 节 目 并 不 多 , 不 象 中 国 有 什 么 相 声 、 小 品 、 戏 曲 、 魔 术 等 技 艺 。 他 们 除 了 唱 歌 跳 舞 外 好 象 并 没 有 别 的 节 目 , 有 也 只 是 唱 歌 跳 舞 中 的 分 门 别 类 而 已 。 如 象 传 统 歌 曲 、 现 代 情 歌 劲 歌 , 单 唱 合 唱 及 民 族 舞 和 现 代 劲 舞 等 。 但 新 年 时 期 , 大 多 数 是 唱 的 劲 歌 , 跳 的 劲 舞 。 唱 歌 的 多 是 少 男 少 女 。 缅 甸 的 歌 听 上 去 似 乎 较 容 易 唱 , 曲 折 变 换 不 很 大 , 而 且 转 折 过 程 较 快 , 有 点 儿 象 说 唱 , 不 似 中 国 的 许 多 歌 曲 那 样 婉 转 缭 绕 , 九 曲 回 肠 , 没 有 一 定 音 乐 功 底 的 人 不 大 唱 得 来 。 他 们 却 绝 大 多 数 人 都 能 唱 , 而 且 听 上 去 似 乎 还 不 错 。 一 个 不 懂 他 们 语 言 的 人 , 恐 怕 不 易 听 出 他 们 唱 得 如 何 , 要 是 用 中 文 或 英 文 的 话 , 一 听 就 明 白 唱 得 怎 样 。 缅 甸 新 年 的 唱 歌 节 目 重 在 参 与 , 不 象 中 国 的 新 年 , 中 央 电 视 台 和 地 方 台 要 演 文 艺 晚 会 节 目 , 用 电 视 转 播 给 大 家 看 , 唱 歌 的 大 都 是 专 业 歌 唱 家 , 甚 至 是 名 家 。 缅 甸 不 是 如 此 , 他 们 是 会 唱 的 、 想 唱 的 , 都 可 以 去 唱 , 反 正 有 十 几 个 大 音 箱 在 扩 音 , 只 要 能 合 上 节 拍 , 无 论 唱 得 怎 样 , 能 喊 出 来 就 行 , 也 不 计 较 你 的 音 质 如 何 。 其 实 他 们 大 多 数 都 是 在 狂 呼 喊 叫 , 说 他 们 在 唱 歌 并 不 恰 当 。 音 箱 的 声 音 弄 得 很 大 , 振 耳 欲 聋 , 真 的 几 里 路 外 都 能 听 得 见 , 根 本 无 法 分 辨 音 质 如 何 。 反 正 缅 甸 的 电 视 台 也 不 象 我 们 中 国 来 个 什 么 现 场 直 播 , 或 搞 什 么 新 年 文 艺 晚 会 。 有 一 些 节 目 出 现 也 是 以 新 闻 形 式 、 片 段 性 地 播 放 。 因 为 都 是 从 各 区 域 剪 辑 而 来 的 , 播 放 的 时 候 也 都 只 是 播 音 员 讲 解 , 并 不 放 声 音 , 只 播 图 片 。 看 节 目 除 了 在 自 己 所 在 的 区 域 看 之 外 , 还 可 以 坐 车 到 各 区 去 看 。 新 年 之 际 , 许 多 人 尤 其 是 小 青 年 , 都 坐 那 没 有 篷 的 象 小 东 风 带 拖 斗 的 汽 车 去 玩 。 那 些 车 在 公 路 上 、 街 道 里 穿 来 蹿 去 , 带 着 他 们 在 上 面 唱 歌 跳 舞 , 又 能 让 人 家 泼 水 , 更 能 欣 赏 新 年 的 美 丽 风 光 。 泼 水 节 期 间 , 到 处 都 是 奔 来 驰 去 的 载 满 人 的 车 。 这 些 车 , 每 到 一 个 泼 水 点 都 开 到 泼 水 台 下 , 让 人 们 泼 水 。 现 在 的 泼 水 可 不 象 以 前 用 勺 用 瓢 , 而 是 以 皮 管 代 替 了 ; 所 以 与 其 说 是 泼 还 不 如 说 是 喷 水 。 一 些 人 在 台 上 居 高 临 下 , 几 十 支 上 百 支 的 皮 管 直 往 车 上 的 人 身 上 喷 , 只 喷 得 人 睁 不 开 眼 睛 。 这 样 的 泼 水 点 每 隔 一 段 路 就 有 一 个 。 只 见 几 乎 所 有 车 上 的 人 全 身 都 湿 淋 淋 的 。 有 时 候 天 气 不 那 么 热 , 特 别 是 到 了 下 午 没 有 阳 光 时 , 已 稍 带 寒 意 了 , 穿 着 湿 衣 服 更 是 如 此 。 可 泼 水 的 人 却 不 管 你 那 么 多 , 车 子 开 来 时 , 仍 旧 兴 致 勃 勃 地 手 持 皮 管 尽 情 地 往 你 身 上 乱 射 。 但 缅 甸 人 性 情 特 好 , 那 些 人 往 他 们 身 上 喷 水 , 他 们 就 是 感 到 很 冷 , 受 不 了 , 也 只 是 低 着 头 , 捂 着 眼 睛 躲 避 , 并 不 骂 人 。 我 们 本 以 为 照 这 样 下 去 , 一 定 会 有 人 破 口 大 骂 。 可 新 年 四 五 天 时 间 从 来 没 有 发 生 这 样 的 事 , 令 人 看 了 不 禁 大 为 叹 服 !

    缅 甸 的 新 年 也 真 有 意 思 。 新 年 期 间 , 大 家 都 穿 得 干 干 净 净 , 而 且 都 是 好 衣 服 , 新 年 嘛 , 谁 不 把 最 好 的 衣 服 往 身 上 穿 , 将 自 己 打 扮 得 美 丽 漂 亮 ! 可 人 们 一 见 面 却 往 你 身 上 泼 冷 水 。 在 电 视 上 看 到 他 们 的 国 家 领 导 人 宴 请 宾 客 , 大 家 互 相 问 候 、 拥 抱 , 却 又 手 持 一 个 碗 , 互 往 对 方 的 肩 头 上 脖 子 里 灌 冷 水 。 一 身 干 净 整 洁 的 衣 服 很 快 就 变 成 湿 淋 淋 的 。 看 着 他 们 手 拿 一 个 碗 , 你 往 我 身 上 淋 , 我 往 你 颈 里 倒 , 大 家 你 来 我 往 , 互 相 泼 水 , 说 一 些 祝 福 的 吉 祥 话 , 不 禁 觉 得 十 分 有 趣 。 在 泼 水 节 第 一 天 下 午 , 笔 者 碰 到 一 位 缅 甸 的 出 家 朋 友 , 也 是 同 学 。 他 高 兴 地 请 我 喝 甘 蔗 汁 。 我 们 正 喝 着 , 他 突 然 看 到 一 位 他 熟 悉 的 年 轻 女 居 士 , 就 把 她 叫 住 , 让 她 过 来 。 他 轻 声 对 我 说 , 他 要 泼 水 了 , 等 那 位 居 士 过 来 后 , 他 让 她 坐 下 , 拎 起 桌 子 上 早 准 备 好 的 一 塑 料 袋 水 , 对 她 说 : 他 要 泼 水 了 。 那 居 士 说 身 体 有 些 不 适 , 我 那 位 朋 友 就 只 往 她 肩 膀 上 淋 , 可 她 却 自 己 提 起 衣 领 , 让 她 往 脖 子 里 倒 。 本 来 漂 亮 的 干 衣 服 , 一 下 子 湿 了 一 大 片 。 我 看 了 不 禁 觉 得 不 忍 , 可 他 们 都 很 高 兴 。 你 说 这 是 不 是 很 有 意 思 ? 朋 友 告 诉 我 , 这 是 缅 甸 的 传 统 风 俗 习 惯 , 意 思 是 把 这 即 将 过 去 的 一 年 中 所 有 不 好 的 事 都 冲 走 , 迎 接 新 的 好 的 东 西 。 同 时 这 也 是 亲 密 和 睦 的 象 征 。 大 家 彼 此 之 间 都 是 亲 人 朋 友 , 所 以 是 不 会 生 气 的 。 确 实 , 路 边 到 处 都 是 手 持 瓢 碗 的 小 孩 , 身 旁 不 远 处 放 着 一 个 装 水 的 大 水 桶 , 看 到 人 过 来 , 走 路 也 好 , 骑 车 的 也 好 , 冷 不 丁 往 你 身 上 猛 来 一 瓢 , 令 人 大 吃 一 惊 , 可 人 们 并 不 生 气 发 火 , 看 到 那 些 小 孩 泼 了 一 瓢 水 后 撒 腿 就 跑 , 只 是 相 视 一 笑 而 已 。 当 我 们 看 着 这 些 顽 皮 淘 气 的 小 孩 , 不 禁 令 人 捧 腹 大 笑 。 尤 其 是 象 我 们 这 样 从 没 经 历 过 这 种 场 面 的 人 。

    缅 甸 是 东 方 国 家 , 依 着 传 统 习 惯 , 平 时 大 家 都 象 亚 洲 人 一 样 , 性 格 趋 于 内 向 , 比 较 沉 静 , 可 新 年 时 的 疯 狂 程 度 却 比 任 何 一 个 西 方 国 家 的 人 还 有 过 之 而 无 不 及 ; 只 见 那 往 来 奔 驰 的 车 辆 载 满 了 人 , 有 许 多 车 连 车 头 、 车 尾 , 有 篷 顶 的 连 篷 顶 上 也 坐 满 了 人 。 新 年 时 交 警 也 并 不 管 那 么 多 , 车 速 也 不 算 太 快 。 乘 车 的 大 多 是 年 轻 人 , 他 们 在 车 上 疯 狂 地 唱 歌 、 手 舞 足 蹈 , 特 别 是 接 近 某 个 区 域 的 歌 舞 台 时 , 听 到 音 乐 歌 声 后 , 更 是 疯 狂 ; 大 家 跟 着 音 乐 的 节 拍 猛 烈 地 跳 、 唱 。 汽 车 一 边 慢 慢 地 开 着 , 一 边 也 随 大 家 一 栽 一 栽 地 前 俯 后 仰 地 跳 。 我 这 才 突 然 悟 到 , 什 么 是 真 正 的 “ 载 歌 载 舞 ” , 还 有 的 人 坐 的 是 小 轿 车 和 吉 普 车 , 为 了 方 便 , 他 们 干 脆 把 后 面 行 李 箱 的 后 盖 和 车 篷 都 揭 了 , 让 人 站 在 那 儿 , 既 可 以 让 人 泼 水 , 一 尝 那 新 年 淋 浴 的 滋 味 , 又 可 以 兜 风 , 看 到 前 后 左 右 的 景 致 。 有 的 人 干 脆 连 那 车 门 都 卸 了 。 缅 甸 人 人 人 都 喜 欢 跳 舞 。 舞 台 上 唱 歌 的 人 一 边 唱 一 边 跳 , 车 上 的 人 也 一 边 唱 一 边 跳 , 舞 台 下 面 的 观 众 一 边 唱 一 边 拼 命 地 跳 。 要 是 台 上 唱 歌 的 是 一 位 姑 娘 的 话 , 下 面 则 会 跳 得 更 加 疯 狂 。 大 家 伸 胳 膊 蹬 腿 , 随 着 乐 曲 跳 着 不 尽 相 同 的 舞 ; 你 跳 你 的 , 我 跳 我 的 。 也 不 管 它 跳 得 好 不 好 , 反 正 大 家 都 极 其 疯 狂 , 一 边 跳 一 边 喊 , 忘 记 了 自 己 , 也 忘 记 了 周 围 , 许 多 青 年 人 跳 得 连 上 衣 都 脱 了 , 真 象 演 电 影 似 的 。 舞 台 一 般 都 是 搭 在 马 路 边 上 , 人 群 较 集 中 的 地 方 , 都 是 室 外 舞 台 , 人 们 置 身 其 中 , 既 可 以 亲 自 参 与 , 也 可 以 只 观 赏 而 与 民 同 乐 。 在 新 年 期 间 , 连 出 家 人 都 可 以 去 看 。 缅 甸 的 朋 友 说 , 虽 然 佛 教 的 戒 律 规 定 , 出 家 人 是 不 能 观 赏 歌 舞 的 , 但 因 为 这 是 一 年 一 度 的 节 目 , 所 以 大 法 师 大 长 老 是 不 会 怪 罪 那 些 小 和 尚 的 。 也 确 实 , 每 天 都 有 不 少 年 轻 的 出 家 人 去 观 看 , 泼 水 节 里 , 大 家 都 沉 浸 在 新 年 的 欢 乐 气 氛 之 中 。

    缅 甸 的 新 年 简 朴 而 隆 重 , 别 有 风 格 , 别 具 意 义 , 既 有 传 统 的 习 俗 , 又 有 现 代 的 风 情 , 经 历 一 次 , 让 我 终 生 都 难 以 忘 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