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中
我的书柜中摆放着一块酷似靴子的石头,这是我从甘肃武威白塔寺遗址处检来的,我给它命名“萨班的足迹”。白塔寺建于元代,迄今已有七百余年的历史,最盛时庙宇连垣,白塔林立,后遭战火和地震的破坏,如今只剩下座废圮的佛塔,这下面埋葬着西藏的大德高僧——萨班智达。
中国历史上有许多有名的佛教人物,西天取经的玄奘,东渡日本的鉴真,他们为中外文化交流,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但是,在政治上为中华民族大一统立下卓越功勋的,当推长眠于斯的这位西藏喇嘛。
萨班的足迹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的足迹。萨班是藏传佛教萨迦派的第四代教主,公元1244年,他接受了成吉思汗的孙子阔端的邀请,带着两个侄子八思巴和恰那多吉,从后藏萨迦出发,历时两年到达古凉州(今武威)。1247年,他与阔端会晤达成协议,从此西藏地区正式归属中央王朝管辖,成为祖国不可分割的部分。
我手中有一本资料,上面载有阔端的信,信不长,特录如下:
“我为报答父母及天地之恩,需要一位能指示道路取舍之上师,在选择时选中了你,故望不辞道路艰难前来此处。若是你以年迈为借口,那么以前,释迦牟尼为利益众生做出的牺牲又有多少?你岂不是违反了你学法时的誓愿?你难道不惧怕我依边法的法规派遣大军前来追究会给无数众生带来损害吗?故此,你若为佛教及众生着想,请尽快前来,我将使你领西方之僧众。”信的下面列有一连串的礼物清单。
有人认为,阔端的信是以武力相威胁,其实蒙古大军有横扫欧亚实力,哪里需要玩弄小伎俩。阔端深
知萨班是精通佛法的大德高僧,人还未曾谋面,便委以上师,他求贤若渴之意早已跃然纸上。阔端言而有信,对萨班的到来欣喜若狂,委以重任,萨班圆寂后,又尊崇他的侄子八思巴为国师,成为他治国的最重要的助手。
萨班的足迹又是一个勇敢者的足迹。当时的蒙古军队,所到之处,有很多过激行动。在藏北,他们就屠杀过热振寺和杰拉康寺的僧人。前藏的宗教领袖,对蒙古军心存戒备,敬而远之,他们对阔端的邀请将信将疑。一位噶当派僧人问他:“你前往蒙古有何好处?”他回答说:“为饶益众生,敢于牺牲自己的生命。”为了踏寻萨班之路,我们曾从拉萨沿着雅鲁藏布江到过日喀则,沿途的危险非亲历者不能想见,这是我一生中走过的最艰险的路。萨班当年的出发的点是萨迦寺,离日喀则只有一二百里,据说那儿珍藏着元朝皇室赠送的镶嵌有六千二百颗珍珠的袈裟等法物法器,还有阔端的邀请信,我们原本是要看看去的,但本地人说路多险阻,而且那里的海拔达四千三百米,本来高山反应在身的我们,只好望而却步。试想当年,已经六十三岁高龄的萨班,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以步当车,历时两年,长途跋涉,这是何等壮丽的“长征”!
萨班铸造了中华民族光辉的篇章,靠的不仅是勇敢,而且还有智慧,他的足迹是一个智者的足迹。萨班学识渊博,精通“五明”,是西藏历史上第一位“班智达”(大学者)。没有进藏前,我们就听说萨班的《萨迦格言》在西藏的地位就象孔子的《论语》,不可不读。我们在拉萨买到这本书,读后方知此言不虚。他做为萨迦法王,既要执掌教鞭,又要管理地方政权,他有他的治国方略。“经常以仁慈护佑属下之王,就很容易得到奴仆和臣民;莲花盛开的碧绿湖泊里,不用召唤天鹅就会飞来。”“如果委任圣贤当官,事情成功幸福平安,学者说将宝贝供于幢顶,地方即可吉祥圆满。”他在《格言》中还说,“只要是对人对已有益的事情,无论你怎么去做都可以,善于采取巧妙的办法,绝不会有人说你狡猾。”上天把开启祖国民族关系史上新的一页的重任,落在这位仁慈、宽厚和睿智的成熟的政治家的肩上,真是中华民族的幸事。
萨班离开萨迦寺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他把他的足迹留在祖国各地,虽然白塔寺已经倾废,但他的历史功绩与世长存。
最后,我要告诉大家,祖国没有忘记他,国务院和地方政府已做好规划,准备投巨资重建白塔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