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机者说-
说劫:日日是好日
吕建福
“劫”本为佛教中的时间概念,也译“劫波”,表示时分,尤其是算数难以计量之长时、大时,原来是古印度婆罗门教表示极大时间的一个时间单位,而佛教沿用。佛教中表空间之大常用“大千世界”,一千个日月系列仅为一小千世界,累积一千个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一千个中千世界聚为一个大千世界,而浩翰宇宙之中,如此大千世界,多如恒河沙数,不可计算,由此可见佛教宇宙观之博大。相形之下,人间众生熙熙攘攘聚集的地球,仅为无垠无限之大千世界的一颗小沙粒而已,真是渺小得可怜,而这颗小沙粒上聚集之多欲众生的纷纷扰扰,较之浩翰宇宙,就更是无谓了。“劫”也是一个极能开拓胸襟的概念,表时间之大,难以计数,佛语为“阿僧祗”,日月、昼夜、时节、岁数,无量无边,不可称、不可数,故曰阿僧祗。阿僧祗劫,也就是无量劫。一个人修行成佛要经过三大阿僧祗劫,而世界之生成与毁灭,在时间上也要经过许多劫,一劫的时间相当于人间四十三亿两千万年,可见佛经中时量观念之广大无限。相形之下,人生七、八十年在宇宙长河中,真如荧火之与须弥了。
现在我们一般都将“劫”作为灾难的同义词,古汉语中“以力止去曰劫”的本义反而少用了,这可能与佛经以“劫”翻译梵文Kalpa(劫波)有关。因为佛经中关于劫的分类中,有刀兵、疾疫、饥馑等种种灾劫,尤其在世界毁坏时,有“坏劫”,其时有火灾劫、水灾劫、风灾劫种种灾难。于是,劫便成了灾难的同义词。“劫数”便为不可避免的灾难。佛经中“劫”作为时间单位的原义也被人们遗忘了。无论天灾人祸、世乱国难,皆可称劫,文革被称为“浩劫”,外太空飞来一颗不知名的小星球撞上地球,便成为天地大劫。前一阵美国电影“天地大冲撞”好象也有译成“天地大劫”的。
说到“天地大冲撞”,联想到世纪末的灾劫意识。最近影视作品中似乎灾难片不少,真有世纪末大难临头的感觉,不仅数百年前法国人诺查丹玛斯有99年“大预言”,据说近年来有预知功能者也有此说。我总觉得这种世纪末灾劫预言有《楞严经》所呵斥的“惑乱世间”的味道。觉醒世间还是要靠佛法的智慧,灾劫意识可能反而会造成生命中的短期行为、酿成人生的不幸和社会的混乱。当然,也不排斥有的人闻灾劫而发勇猛心,抓紧时间精进办道。但真以佛法正见观之,人身难得、生命无常、轮回是苦、业果不虚,哪一日不当发精进心、好好修行?佛说:“人命呼吸间”,对于一个个体生命,每一呼吸都可能是他的灾劫,何必定要听到或等到世纪末灾难。“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有生必有死,人人注定有一生死劫,人生本来就是一个生死劫。故佛经常说“生死事大”、“人命无常”,又比喻人生如少水之鱼,一日紧似一日,当发大精进,“如救头燃”。由此看来世纪末灾劫意识是殊无必要的。净宗行人一心念佛,信愿往生,毋须瞻前顾后;禅宗行人把握当下,涅?生死等空花,日日是好日。
但倘若说20世纪有什么大灾劫的话,也并非纯属耸人之语,且也不必神秘预知,现实可见的就有温室效应、臭氧层破坏、生态失衡、人口爆炸及社会心理问题等种种危机,而人类为自身造下了可以毁灭人类六十次、足以炸毁六十个地球的核弹,也早应令人警醒了。人类的文化酝酿出如此“丰硕”成果,本身就是一场灾劫。已经发生的有本世纪两场世界大战,死伤之多、消耗之大、残酷之烈,胜于任何自然灾劫。今日世界人类“和平与发展”的主题倘若成为虚语,历史必定还会重演。佛教以“劫浊”两字来概括。《阿弥陀经》中称此世界为“五浊恶世”,人类文化思想之混乱,是为“见浊”;贪痴炽盛、处处争斗,是为“烦恼浊”;身心不健全、智浅福薄、苦多乐少,是为“众生浊”;而身心脆弱、寿命短促,则为“命浊”。众浊共聚,合为劫浊。故劫浊者,乱世也。
静心观之,今日人类文化思想,种种社会思潮风起云涌,在多元化的繁荣景象下,是一片県徨无绪的实际,鲜有正知正见,正乃佛经所说之“见浊”,为劫浊之根源所在。故佛教弘法事业常说“启迪智慧,净化人心”,若不作具文读,诚为正本清源之见。国者,人之聚,人者,心之器。惟有从人心着眼,导正思想、激浊扬清,才能将劫浊之世转为清明之世,消灾祸于无形,化劫运为盛世,国家富强、社会安康、人民幸福便在其中了。由此看来,全世界“和平与发展”的主题与佛教“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理想是完全相通的,这也是“人间佛教”题中应有之义。而导正思想,激浊扬清,端赖以文化弘扬佛法,以佛法发扬文化。佛法不是文化,佛法不离文化,是名“佛教文化”。▲
[《佛教文化》199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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