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以阴阳二气,化生万物。圣人以诚明一致,教育群萌。其为
道也,横布万邦,竖传万世,有识皆遵,无思不服。虽有圣人复生,
不能另立一法。亦不过发挥诚明之道,令其彻底圆彰,和盘托出而已。
十三经者,二帝三王周公孔孟,继天立极,教化万世,格致诚正修齐
治平之大经大法也。悉本天地无私之至理,吾人本具之良知。初非有
奇特玄妙,不可企及者。虽夫妇之愚,可以与知与能。以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尧舜与人同,而人皆可以为尧舜耳。若能遵而行之,则人
入圣域,世复大同矣。其世道陵夷,人心浇漓者,由于儒者不知道在
躬行,一向逐末。举凡克己复礼,闲邪存诚之义,置之不论。唯以记
诵词章,拟为进取应世之资。是殆以圣人参赞化育之道,作为博取名
利之艺。其诬蔑圣人,悖逆天地也至矣。由是读书之人,心不知书义,
而身不行书道。其作文也,则发挥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之道,直使一丝
不漏。而考其居心行事,则绝无此等气分。直同优人演剧,苦乐悲欢
做得逼真,实则毫与自己不相干涉也。此弊一肇,惭至变本加厉。于
是有天姿者,习为狂妄,耻循尧舜周孔之迹,而欲驾而上之。竟至废
弃圣经,竞作新书。邪说一起,群相附和。遂致一班恶劣小人,欲逞
自己劫掠奸淫之心,而欲实行之。唯恐斯民之不与禽兽相同,而纲常
伦理之有碍于己也。致令天灾人祸,相继降作。国运危岌,民不聊生。
譬如夜行废烛,海行废舟,欲不陨越沈溺,其可得乎。施子肇曾,惧
斯道之灭没也。乃与二三同志,特立国学专修馆。聚有志斯道者,俾
其专精研究,身体力行,冀其有得,而广传焉。唐子文治,十余年来,
殚精斯道。搜集十三经善本,择其注之简当者,汇而集之。而复一一
抉其微言,标其大义,附于诸经之后,其用心可谓诚且挚矣。施子遂
即刻之,以期布之学宫,俾各读诵而修习焉。刻既成,已与唐子各为
序,述其所以。又令予序。予惟十三经之在世,如日月之丽天,有目
皆睹。何待粥饭庸僧,特为标指乎哉。虽然,道固无二,仁智见殊。
不妨以己之所见,为诸仁智者告。亦未必非穷经希圣之一助也。窃谓
十三经所发明之道,乃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道。阐发格致诚正修齐治
平之要,唯大学则次第言之,而曲尽其致。中庸论语孟子,俱皆发挥
此义,但不次第循序而说耳。是知四书者,乃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之
注疏,而俾其道大明。孝经,乃推其实行之效。春秋三传,乃示其遵
违得失之证验也。由是而吾人之本心,群圣之薪传,俱得大明,以之
继往圣而开来学。其为功也,与天覆地载之功相等。彼废经者,是何
异欲废天地复载而自立乎。其不知事务也甚矣。循是而求之,举凡希
圣希贤,治国亲民之道,无不一一若指诸掌。不欲希圣希贤则已,若
欲希圣希贤,则圣贤之道,自备具于吾心与吾身矣。尔雅之所训释,
乃诸经之总注,俾若文若义,悉得解了也。是则尔雅为解义之初步,
而四书乃成始成终之总持法门也。再进而谈其要义,则明德为本。而
明其明德,又为从凡至圣,以人合天之关键。能明其明德,则内圣外
王之道备矣。然欲明其明德,必须格去人欲之物,令净尽无余。庶即
心本具之真知,彻底圆彰。而读书之能事,只在此几希间了耳。何等
直捷,何等痛快。方知人皆可以为尧舜,夫妇之愚可以与知与能,乃
真语实语。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故也。欲世道人心,转乱为治,反
浇为淳,舍此则无术矣。不知施子唐子,以予言为然也否乎。然此且
就世间法论,切勿谬谓并出世间法论也。至瞩至嘱。 |